远鸿项目成交后三天,谢氏资本即刻成立交割工作组。
作为项目负责人林妧带队进入数据室,开始交割前的深度尽调。
林妧直接调出了整个平台的租赁合同、租户贡献度、租约期限以及续租沟通记录。
不到半小时,她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整个远鸿资产平台,超过52%的EBITDA,竟然来自同一家大型科技企业。
她微微皱眉,单一租户贡献过高了。
这意味着,只要这家企业出现经营变化,整个资产平台的收益都会被放大影响。
不过,这种情况在大型产业园和数据中心并不算罕见。
她继续往下翻,核心租户剩余租期——十二个月。
这个数字,早在第一轮尽调时,她就已经知道。
当时,卖方管理层给出的解释十分明确:双方合作超过十五年从未中断,企业未来仍将以这里作为核心研发基地,续租几乎没有悬念。
正因如此,不只是谢氏,几乎所有竞买机构在建立估值模型时,都默认了一个共同前提——这家企业会继续留下来。
可现在,林妧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看到的是一定会续租这个结论,却始终没有看到支撑这个结论的证据。
她立即拨通谢承骁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谢承骁还在海外。
林妧慢慢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证据,就自己去找。
她没有再盯着财务报表,而是把调查方向转向了那家科技企业本身。
越查她的心越沉。
过去半年,公司核心高管接连离职,研发预算持续缩减,供应链开始向海外转移。
德国和新加坡的招聘数量却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加,岗位几乎全部集中在研发、数据中心运维和供应链管理。
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说明什么,可当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时,却慢慢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这家公司,很可能正在准备整体迁址。
林妧望着电脑屏幕,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如果这个判断是真的,那么远鸿资产平台最大的价值支撑,就会瞬间消失;那家科技企业一旦搬走,数据中心和产业园将同时出现大面积空置。
不仅租金收入会断崖式下滑,整个资产包未来的现金流预测、估值模型以及退出收益,都必须重新计算。
换句话说,谢氏,很可能买贵了。
*
某天,林妧开始重新测算IRR、现金流折现和退出价值。
当模型重新跑完时,屏幕上的估值定格在八十一亿元时,林妧久久没有说话。
一百一十三亿买入,八十一亿内在价值。
林妧的脸马上皱成一根小苦瓜。
这一周,林妧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又一日凌晨12点,林妧突然想起竞价那天,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齐砚洲每次报价都在倒计时最后几秒,不紧不慢地再往上添一点。
他在等,等谢氏报价,等她自己加价,然后一点一点,把价格送到一百一十三亿。
还有那句最后那句淡淡的“恭喜。”
所以,他是在确认谢氏还愿不愿意继续追。
他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这一瞬间,她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
老色鬼。王八蛋。
他让谢氏多花了三十二亿!
更可恨的是——落槌前的那句“值得”,还是她亲口对谢承骁说的。
这笔账,别人可以不算到她头上,她自己不能不算。
林妧越想越气,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跑到餐厅,开了一瓶酒。
喝了两杯,她把齐砚洲的微信翻了出来,那个洁白得毫无人性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林妧盯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很好。
她打开公众号,搜索了一会儿,挑中一篇文章,直接甩了过去。
发送完,林妧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又喝了几口,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
与此同时,纽约上东区一栋十九世纪褐石宅邸内,一场仅限受邀宾客参加的私人艺术午宴正在举行。
齐砚洲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 应主办方之邀而来,身旁坐着瑞士私人银行董事,两人低声聊着欧洲艺术基金的配置。
台上,一件二十世纪抽象艺术作品正在竞价,价格刚刚突破八百万美元。
齐砚洲兴趣不大,他的手机却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小兔子终于主动找他了。
他点开一看,是一篇公众号推文,标题写着“男人36岁性功能怎么下降了?”
他笑了一声,旁边的人侧目看他,他却已经饶有兴致地点开了文章。
“男性进入三十六岁后,受工作压力、睡眠不足、生活习惯及激素水平变化影响……”
他接着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后那句——
“建议规律作息、适量运动,并定期关注睾酮及心血管相关指标,及早进行健康管理。”
齐砚洲差点笑出声。
很好,还知道关心他的身体。
林妧手机震动,她低头一看,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QI:想知道?你可以自己来试试
林妧闭了闭眼。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果然男人年纪越大,脸皮越厚。
她飞快打字。
Yuan: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家公司不会续租?
想了想,删掉,重新输入。
Yuan:你掌握重大非公开信息,还故意参与竞价抬价。齐董,你猜我要是去举报,会发生什么?
发送。
齐砚洲回复得很快。
QI:谁告诉你我知道内幕了?
林妧的眼睛一点一点眯了起来。果然有东西。
下一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QI:想知道的话,周一晚上七点。
紧接着,他发来了一个定位:The Aurelia Hotel,顶层套房。
林妧:“……”
她盯着“顶层套房”四个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谈事情不能去行政酒廊?不能去咖啡厅?再不济,大堂那么多沙发是摆着好看的吗?为什么非要去他房间?
想起上次齐砚洲那样吻她,林妧腿心一热。
她猛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不行。这一次,她绝对不可能再让他得逞。
过了几秒,她又把手机翻回来。
盯着那个定位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保存。
她是去查远鸿的,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