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藏锋

  放学时间早过了。
  觉醒班除了周夏和洪老师，其他学生已经回家。
  周夏想着洪老师的话，默默走向操场。
  一路上有很多同学。
  他们穿着校服，一个个青春洋溢，谈论着彼此爱豆的八卦，还有最近上分越来越难了。
  这是个很奇怪的世界。
  职业者奋死拼杀，在异次元内外，舍生忘死，不让任何一个怪物通过，守得这方世界的安宁。
  而普通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们有偶像有娱乐，男生可以通宵打游戏，女生会抱着熊娃娃边看电视边哭。
  有时候，锻炼之余，周夏也会稍微思考一下。
  他搞不懂，这群人都在想什么。
  要说来自异次元怪物的威胁远在天边，不用担心。
  可三年前的灾难仿佛近在眼前，画面历历在目，要说这么快就忘记，也太离谱了。
  周夏实在想不通。
  不过，他也没纠结很久。
  毕竟，锻炼的时间都不够了，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多做几个俯卧撑来得实在。
  他听到，好几个路过的学生，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内容，似乎不是很好听。
  没有直接骂人，但话里话外，都是周夏人品不行，被撸掉团长位置根本咎由自取，真是大快人心。
  周夏听了两耳朵，就没放心上了。
  话说，如果让那个小鬼听到这些东西，肯定又会很生气吧。
  周夏想到什么，无奈一笑。
  掏出手机，一看聊天记录。
  和阿秀的会话，已经有66条未读消息。
  不用点进去，他都知道这熊孩子发了什么。
  不就是因为有同学说自己不行骗人什么的，就炸毛了，然后气呼呼地来给他告状。
  换个角度想，其实阿秀，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让周夏想起了好几年前的小雪。
  那时候小雪也是个扎着小辫子，屁颠屁颠跟在周夏后面，一口一个哥哥，有事没事就喜欢挂在他身上的熊孩子。
  想想现在小雪的样子，周夏救有点头疼。
  动不动就把我拉黑，好歹咱是你亲生哥哥，给点面子就这么难吗！
  周夏走到操场的时候，这里人已经很少，天边有橘黄色的云彩，晚风和煦。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对于高二七班来说，今天又是九死一生的日子。
  他们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吗？
  老狼简直就跟疯了一样。
  热身运动完，就让他们来了十次百米冲刺。
  十次啊！
  好几个女生都哭了。
  老狼终于有点人样，到这几个女生旁边，温柔问道：“是不是很累？”
  女生们委委屈屈地点头。
  老狼也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那要不先休息一下？”
  女生开开心心地点头。
  老狼的笑容更加温和了。
  “那你们下次体训课，把裙子都穿上吧，最好短裙哦。”
  这几个女生当时就惊了。
  她们扭捏地不敢看老狼，没想到你个老师浓眉大眼的，竟然是这种货色。
  然后老狼继续道：“穿裙子了，方便倒立嘛，我又不是魔鬼，穿裤子倒立有什么意思？”
  一时间，场面有些寂静。
  几个女生看着老狼，支支吾吾。
  “怎么，不同意？”
  她们捏着衣摆，脚尖在地上画圈。
  老狼面色一肃，顿时板起脸来。
  “还不赶紧跑步！”
  “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们穿裙子！”
  “不穿就退学！”
  几个女学生可怜巴巴地转身，老实百米冲刺去了。
  见班里好几个男生都看过来，老狼背着手，高声道。
  “你们一个个的，别不信。”
  “隔壁学校，昨天刚有俩女生，就因为上课喝了口水，当天就被校长退学了。”
  “我话撂这，老师布置的任务，你们谁要是敢偷懒，被我发现了，哼哼……”
  众学生打了个冷颤，顿时，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争先抢后百米冲刺，那态度，好像你不让他跑步就跟他有仇似的，眼都红了。
  周夏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学生们一个个如同死狗，横七竖八瘫倒一地，一个个仿佛被玩坏，场景一度十分惨烈。
  他都震惊了。
  这什么情况。
  以前哪次不是一放学，他们班就跟逃命似的跑调。
  每次都是在一分钟内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他一个人默默继续锻炼。
  今天怎么一个不少？
  特么还累成这样？
  疯了吧。
  洪老师背着手，在众学生面前来回踱步。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
  “看看你们这样子，以后别说是我教的，丢脸！”
  老狼冷然，说着说着，一个个学生踢过去。
  “给我起来！”
  “还蹲着！”
  “都起来都起来！”
  学生们一阵哭嚎，但已经累成这幅狗样，哪里还能逃得过老狼的夺命连环踹。
  “今天都给我练到八点，家长那边我一个个打电话，没练完都别想吃饭！”
  学生们绝望了，
  “老师，饶命啊！”
  “我想回家！”
  “呜呜呜！”
  老狼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你们，都跟他好好学，今天的训练量，就按着他平时的来！”
  说着，老狼一扬手指。
  众学生转头。
  周夏和善温柔的脸，映入眼帘。
  众学生：……
  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按着周夏的训练量来？
  老狼，求求你做个人吧！
  想谋杀就直说，至于这么拐弯抹角吗！
  周夏刚见到老狼，还没搞清楚情况，就看见他亲爱的同学们，一个个投来十分诡异的目光。
  该怎么说呢，如果目光能化成实质，他现在已经成生鱼片了吧。
  好危险……
  老狼教训完这群不成器的学生，硬生生把一个个踹起来，拎着锻炼去了。
  终于得空，周夏过来，张口想说，却被老狼摆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必要。”
  老狼脸上还因为学生的糟糕表现，残留着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谢谢您，老师。”
  老狼掏掏耳朵，有点不耐烦。
  “都说了不用讲，怎么跟个小女孩一样，干脆点。”
  他看向周夏，顺势踢了一脚。
  “以后给我好好学，机会难得，时间就这么点了，你自己看着办，长点心啊！”
  周夏没躲，认真听着，认真点头。
  “没意思没意思，你这人！”
  老狼又踢了他一下。
  “赶紧走，别在我这碍眼。”
  周夏看看操场上玩命训练的学生们，久久出神。
  然后他转回头，犹豫再三，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
  “怎么，想为他们求情？”老狼冷笑一声道。
  周夏摇头。
  “我可以一起练吗？”
  不知道是不是老狼的错觉，周夏的声音里，隐约有着几分跃跃欲试。
  老狼沉默了。
  他看看周夏，又看看那群哭天抢地的学生。
  蓦然叹了口气。
  “今天先休息吧，难得能跟着洪老师，以后要听话，我知道你不会偷懒，就是……”
  “就是……”
  老狼转过身，默默走远了。
  “就是注意点身体，量力而行吧。”
  周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笑了。
  他默默走上前，跟在老狼身边。
  两个人走到跑道边的双杠边，靠着，看着整片操场。
  “或许，不怪他们……”
  隐约间，周夏似乎听到了什么。
  声音很小，转瞬就消失在晚风里。
  他悄悄看了眼老狼。
  夕阳的余晖照在这位老师刚毅的脸上，却让周夏觉得落寞。
  这一刹那，他忽然觉得，其实郎老师，已经很累了。
  周夏不清楚这位老师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只是此刻，两人呆在一起，他忽然就感觉到，老狼那深深的疲倦。
  尤其是对方看向操场上学生们的目光。
  落寞并且无力。
  就像是望子成龙的父亲，却一天天看着自家孩子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浪子还是浪子。
  望子始终无法成龙。
  老父亲累了。
  身形逐渐佝偻，白发爬上两鬓。
  却仍然望子成龙。
  这已经成了他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