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水池中央的乐声忽然一变。
原本柔和的琴音陡然急促。
舞女们长袖翻转,身形忽地错开。
下一瞬,银光自袖中闪出。
原本柔软的舞袖之下,竟藏着短刃。
「刺客!」
不知谁惊叫了一声。
一瞬间,满殿大乱。
那些舞女竟各个变成刺客,脚尖一点,从浮台上跃起,直朝御座方向而去。
「护驾!」
「护驾!」
内侍尖声嘶喊。
殿中护卫立刻拔刀冲上前。
乐声被尖叫声和刀刃相击声撕碎,宴席上的杯盏摔落一地,女眷惊慌失措,公子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大变。
公孙执礼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她只是来吃个中秋宴。
怎么突然变成刺杀现场?
宋书律倒是比她冷静,神色淡淡地看着混乱的场面,甚至低声吐出一句:「苍天饶过谁。」
公孙执礼:「……」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吐槽?
承武侯公孙鹤已经第一时间站起身。
他本就是大将军,哪怕多年身在京中,那身武将本能仍在。
眼见刺客冲向皇帝,他一脚踢翻身前桌案,抽过旁边侍卫腰间佩刀便冲了上去。
「护住陛下!」
承武侯府随行的护卫也立刻将洛雨棠、公孙明珠与公孙执礼这边护住。
公孙明珠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宋书律的袖子。
宋书律一手拉住她,一手拽过旁边的茶案挡住飞来的碎瓷。
公孙执礼一看沉昭微那边已经乱起来,心口瞬间一紧。
她立刻对二蛋道:「二蛋,看好书律跟明珠。」
二蛋急道:「小姐你去哪?」
公孙执礼已经起身。
「我去看看昭微!」
二蛋脸都白了。
「小姐你小心啊!」
沉昭微那边确实也乱了。
女眷席被惊慌的人群冲散。
青萝护在她身前,声音都变了。
「小姐!」
刺客虽大多冲向皇帝,可混乱之中仍有几名黑衣人趁势朝席间官眷方向杀来。
也不知是想制造更大混乱,还是另有目标。
沉昭微被人群撞得后退半步,刚站稳,便见一名假扮舞女的刺客持刀朝这边扑来。
青萝吓得脸色发白。
「小姐小心!」
下一瞬,一道白影冲了过来。
公孙执礼抬腿踢翻那名刺客,反手一把抓住沉昭微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
「昭微!」
沉昭微怔怔抬头。
「执礼……」
她还没从惊乱中回神,便已经被公孙执礼护在怀中。
熟悉的气息混着夜风与血腥味落下来。
公孙执礼语气急促。
「快走!」
可周围已经乱成一片。
尖叫声、刀声、护卫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刺客越来越多,像是早有准备。
公孙执礼将沉昭微护在身后,心里疯狂骂人。
原主是会武。
问题是她不会啊。
她会深蹲。
会举哑铃。
会跑步。
会用现代人打架本能乱踹几脚。
真正刀剑生死搏杀,她会个鬼。
但原主身体的反应比她脑子快。
有人砍来时,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再一脚踢中对方膝侧。
刺客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公孙执礼顺手抄起旁边掉落的烛台,砸在另一人手腕上。
刀掉了。
她又一脚踹开。
几下之间,她居然硬生生撂倒了两叁个。
公孙执礼心里只有一句话。
感谢原主。
感谢武将世家的身体记忆。
但很快,更多刺客围了过来。
混乱之中,她和沉昭微被人流逼得逐渐远离主宴方向,也与护卫和公孙鹤那边隔开。
公孙执礼一咬牙,拉住沉昭微的手。
「走!」
两人沿着廊侧往外跑。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一声闷雷。
下一瞬,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屋瓦、石阶、池面,瞬间将宫灯光影都打得模糊。
可此刻谁也顾不上雨。
公孙执礼拉着沉昭微躲进一条偏僻廊巷。
两人被雨淋得狼狈,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雨水顺着公孙执礼的下颌往下滴。
她低头,急促问:「昭微,你没事吧?」
沉昭微抓着她的袖子,呼吸有些乱。
「我没事。」
她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担忧。
「你呢?」
公孙执礼身上已经有几处被刀锋划破。
肩侧、手臂、腰边。
不深,却渗着血,被雨一冲,颜色更触目惊心。
她却摇头。
「我没事。」
沉昭微看见血,脸色一白。
「执礼……」
公孙执礼握紧她的手。
「昭微,你千万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外面太危险了。」
沉昭微看着她。
这种时候,明明公孙执礼自己也在受伤,却还是先叮嘱她不要离开。
她心口一酸,点头。
「好。」
她停了停,又低声道:「你也要小心。」
公孙执礼嗯了一声。
可她刚准备探头看路,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追来了。
「走!」
两人再次往外跑。
雨势太大,地面湿滑,沉昭微衣裙被雨水浸重,跑得有些吃力。
公孙执礼几乎半扶半拉着她。
可没跑多久,前方与后方都有人影出现。
她们被包围了。
公孙执礼:「……」
她看着那些持刀的刺客,心里简直无语。
不是。
你们不是应该去抓皇帝吗?
围她干嘛?
她虽然现在有点名声,但她不是皇帝啊!
她把沉昭微狠狠护在身后,抬眸看向那些人。
雨水顺着她眉眼落下。
那双桃花眼此刻冷得吓人。
「劝你们赶快离开。」
她咬牙道:「我爹可是承武侯。」
对面完全不理。
领头之人只冷冷吐出一字。
「上。」
公孙执礼:「……」
很好。
谈判失败。
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刀光在雨里划开一片寒意。
公孙执礼一边护着沉昭微,一边靠原主身体本能和这段时间锻炼出的力量勉强支撑。
她踢翻一人,肩上又被划了一刀。
夺下一柄短刀,手腕却被震得发麻。
刺客训练有素。
她不是正经练家子,只能靠狠劲和本能硬扛。
很快,身上便又挂了几处彩。
沉昭微看得心惊。
「执礼!」
公孙执礼咬牙。
「别怕。」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喘,却仍强撑着挡在沉昭微身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二蛋的声音。
「快!快去救小姐!」
雨幕中,承武侯府的护卫终于赶到。
二蛋带着人冲来,脸色白得像纸。
「小姐!」
公孙执礼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终于来了。
护卫们迅速与刺客交手,局势瞬间扭转。
可那些人显然是死士。
眼看逃不了,竟毫不退缩,反而纷纷朝公孙执礼这边扑来,像是临死也要带走一个。
承武侯府的弓箭手在雨中拉弓。
箭矢穿过雨幕,射倒几人。
可雨势太大,混乱又近,弓箭手也怕误伤公孙执礼和沉昭微,不敢乱放。
偏偏漏了一个。
那刺客浑身是血,却仍提刀冲向公孙执礼。
速度极快。
公孙执礼刚格开另一人的刀,转身时已经来不及。
沉昭微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想挡在公孙执礼身前。
「执礼!」
公孙执礼一眼看见她的动作,心脏差点停了。
「昭微!!」
她猛地伸手,一把抱住沉昭微,硬生生转身将她护进怀里。
下一瞬。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噗嗤。
冰冷的痛从胸口炸开。
公孙执礼整个人僵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
胸前的衣襟被血迅速染红。
雨水冲下来,血色一片片晕开。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害怕。
而是——
操。
好痛。
真的好痛。
电视剧里被捅的人还能深情说半天遗言,根本是骗人的。
她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想说。
她只想骂脏话。
沉昭微被她抱在怀里,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她身前淌下来。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执礼?」
公孙执礼低头看着她。
雨水落在沉昭微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别怕。
想说你没事就好。
想说我其实不是不喜欢你。
想说我只是怕有一天会离开。
可她张了张嘴,喉间只涌上一股腥甜。
视线开始发黑。
耳边的雨声也变得很远。
她最后只看见沉昭微骤然惨白的脸。
然后整个人往下倒去。
沉昭微抱住她,声音终于失控。
「执礼!」
远处,宋书律也在护卫掩护下冲进雨幕。
她看见公孙执礼倒下的瞬间,整张脸血色尽失。
那一向冷淡平静的声音,第一次彻底破裂。
「江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