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273章
  直到有一天, 闲聊中唐明丽和家人说起生孩子之前那次去香港的经历，付老夫人回房间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你们爷爷的一个老朋友三十年前给你爷爷寄写的一封信，但也只有这一封。那时候你们爷爷不方便回信, 可能是没得到回应，那边也没再寄信过来。”
  唐明丽接过一看, 落款日期1966年2月18日。
  不过那个时候的通信效率可不比现在，虽然是2月份写的，但送到爷爷手中可能已经是一两个月, 甚至更久之后。所以即便奶奶没有明说，唐明丽也大概明白不方便回信的原因。
  那种局势之下, 如果跟港澳台的那边有联系，很容易招来麻烦。
  付老夫人继续往下说：“虽然你们爷爷没说，但我知道，他肯定很遗憾, 遗憾当年没有回信。没告诉一直牵挂着自己的好友，自己一切安好。”
  唐明丽好揪心，竟不知道爷爷竟然抱着这样的遗憾离去。
  她不明白，三十年前是形势所逼，但为什么后来付辞能往来香港, 特别是那一年他们两人一起去香港时, 爷爷不和他们说这个事？
  如果能早点知道，他们一定会帮着找到爷爷这个故友。
  付老夫人解释：“你们爷爷觉得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拿出来说也没意思。而且你们爷爷一直认为，当年是他自己没勇气回信, 就更不愿意将这事拿出来说了。”
  “我其实也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知道他走后，在收拾他衣物时, 从一堆东西中翻找到那个精致的盒子，从盒子里找到这封被层层保护得很好的信，才知道原来这事一直横在他心里。”
  唐明丽懂了：“所以这才是奶奶想去香港的真正原因吧。”
  难怪了，每每提到去别的地方玩，奶奶总是说自己老了走不动，但说到去香港却是比谁都放在心上。
  付老夫人苦涩笑道：“奶奶也就剩这个事耿耿于怀，”
  唐明丽语气坚定和她保证：“明年我们一定带陪奶奶亲自去找到这个信封上的地址。”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将信封上的地址也写信人默默记在了心里，打算先等付辞下班回来和他说，看能不能先托朋友找一找。
  虽说三十年过去，但也许爷爷这位故友还在也说不定呢。
  人活到一百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唐明丽私心希望，爷爷这位故有能长命百岁，能让奶奶和他再见一面。
  -
  晚上，付辞回来，从妻子这知道这个真相后，受到的震撼并不比妻子少。
  他觉得妻子的考虑是对的，事先托人查一下确实较为稳妥。
  “假如，我是说假如。万一那位故友情况不太好，还能想办法不让奶奶 知道。”
  唐明丽一愣。
  丈夫考虑的这点倒是她没考虑到的。
  她点了点头：“你这个顾虑也对，如果真不太好，奶奶怕是不好受。”
  付辞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回到公司，就联系上了香港那边的朋友，让他们代为打听。
  香港那边的朋友办事效率也是很高，没几天就给打听到了，兴高采烈打电话告诉付辞。
  “你托我打听的那个沈老先生，我打听到啦，就住在那个地址附近的安老院。”
  “真的？确定是他？”付辞有些不敢相信。
  “确定，名字，年龄，还有其他信息都对的上。”
  “太好了。”付辞关心问老爷子的情况。
  “虽然年岁有点大，但身体非常健朗。”
  这对付辞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人活着。没什么比这更好了。
  他也有些激动，在电话里感谢了那头的朋友。
  对方笑道：“客气啦，你在大陆不也帮过我好多忙，能帮回你小小，我很乐意。”
  “不，这次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哎呀，就是打听个人而已，怎么就帮大忙了呢。”
  付辞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再三感谢。
  他可能没想到，自己的感激会让对方来劲了。本来只是拜托他打听的，后来直接打听到本人面前了。
  沈老爷子一听是姓付的人家在打听自己，激动到要回大陆见一面。
  所以，几天后，付辞再次接到好友的电话，得知的便是这么一个消息。
  “唔好意思啊，我没想到沈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会这么激动，听到有姓付的人家在找他，就激动到要回大陆和你们见一面。我说你都那么大年纪了，就不要奔波了，等明年香港回归了就能和你们见面了。他说就是因为都这个年纪了，才等不起。”
  其实无论是对方，还是付辞，都认同沈老爷子这话。
  正是因为这么大年纪了，才更等不起。
  想了想，付辞觉得这事恐怕还得麻烦对方。
  他厚着脸皮询问对方，能不能陪伴沈老爷子，或者请个人陪着沈老爷子一起回大陆。
  对方爽朗应下：“当然没问题啦，深圳也不是很远，而且我也经常要去。”
  双方这么约定。
  付辞要面对的，还有要如何告诉奶奶这个消息。
  他没敢直接和家人说，而是睡前和妻子商量。
  唐明丽听后快给他气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直接和奶奶说就是，奶奶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她都想立刻下床告诉奶奶这个消息了，但想到奶奶可能高兴到谁不这，才又忍住了。
  “等明天奶奶一起床，我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付辞笑道：“奶奶起的早，那个点你可能起不来。”
  “平时可能起不来的，但有事我肯定起得来。”
  唐明丽信誓旦旦，然而第二天还是给付辞说中了。
  她没能起来，付老夫人都吃完早餐了，依然睡得很香。
  这个消息，最终还是由付辞告诉了付老夫人。
  但付老夫人的反应倒是给唐明丽说中了，果真很高兴，拉着付辞的手叮嘱他一定要将这事办好，无比要找个靠谱的人陪着沈老先生。
  付辞点头：“我会的。”
  说完准备出门上班，还有送女儿上学，却再次被付老夫人叫住。
  “等等，你告诉在香港的朋友，如果沈老爷子身体情况不允许出远门，还是别人他过来。”
  “我明白的，奶奶，你放心，你担心的情况我都有考虑到。”
  付老夫人也实在想不到要嘱咐什么了，才放孙子和曾孙女离开。
  剩她和儿子和媳妇三人在客厅，付老夫人改而拉住儿媳妇唠嗑不停。
  说来说去其实都是找到沈老爷子的事。
  “没想到我以为跟登天一样难的事，这么简单就被付辞解决了。”
  “什么很难的事？付辞解决了什么？”
  唐明丽从房间出来，听到的正是这句话，有些紧张看着婆婆和奶奶。
  担心自己睡个懒觉的上午，家里就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她这紧张样，付老夫人半决调侃的话都说不出，连忙将事情原委和她解释清楚。
  “原来是这事。”唐明丽这才放心，告诉奶奶：“付辞这傻瓜，竟然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这个消息，昨晚紧张兮兮拉着我商量。我以为有什么事，听后当时就把他说了一顿。”
  “原来还有这插曲。”付老夫人笑呵呵道：“确实该说，这种事就应该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付母也道：“要是昨天回来就告诉你，还能多高兴一个晚上。”
  “就是。瞧瞧这事到了他手里变得多简单。”
  玩笑归玩笑，两位老人还是不忘叮嘱唐明丽迟早饭。
  唐明丽干脆直接把装着包子的碟子端了过来。
  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和付老夫人解释：“其实也不是说这事对付辞来说有多简单，我觉得都是天时地利人和。是现在这个时代，让沟通交流更顺畅了。”
  “这确实是。”付老夫人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时代好啊，如果以前也能是这样，可能老头子早已经和沈大哥见上面了，也不至于带着遗憾离去。
  不过很快她就能替老爷子见到这位故人了，也算弥补了些许遗憾。
  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她还是沈大哥，都老了很多，怕是认不出彼此了吧。
  付辞说他现在住在安老院，难道没有成家？
  想到对方可能孤零零在他乡孤生活了几十年，付老夫人不免有些难受。
  高兴过后，是无尽的猜测和不安。
  付老夫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怎么过的，总觉得干什么都不得劲，就盼着孙子快点回来。
  偏付辞忙，晚上九点多都还没回来。
  付妤都已经熬不住回访睡了，付老夫人却还没有要回房的意思。
  付母罕见催促：“妈，你不是该睡觉了吗？”
  付老夫人呵呵笑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特别精神，还不困呢。”
  说完生物钟就很不客气打了她的脸，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哈欠。
  她尴尬笑了，只好老师承认：“我想等付辞回来，问问他什么情况。”
  也许今天那个香港朋友又联系他了呢，确定什么大哥哪天回来了呢。
  付辞回来的时间是没个准的，大家担心她这么熬着身体会吃不消，齐齐上阵劝她早点歇息。
  付母：“如果有确定消息，等明天醒来问也一样的。”
  唐明丽：“是啊，我估摸着肯定是近期就能见上面的，奶奶还是要注意身体，可不能把自己弄病了，拖着生病的身体去见老朋友。”
  这话是说到点上了，付老夫人还真怕去见故人的时候自己病恹恹的。
  反正不管什么消息，早知道玩知道而已，又不会跑的。
  想通后，她站起身。
  “那我不等了，先回房睡觉了。”
  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是对的，今晚付辞回来的特别晚，差不多十二点才到家。
  他以为家人都睡了，走路都跟做贼一样。
  特别是推门进房间的时候，真是大气都不敢喘。
  谁知道门才推开一条缝，啪一声，房间的灯就开了。
  唐明丽自床上坐起身，笑道：“回来啦。”
  声音没半点困意，显然不是被吵醒。
  付辞这才松了口气，进房后连忙关上门，问妻子：“你怎么还没睡？”
  “可能白天睡多了，不怎么困。”解释完又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有批货出了点问题，和几个主管开会商量解决对策。”
  “麻烦吗？”
  面对妻子的关系，付辞笑道：“不麻烦，能解决。”
  唐明丽嗯了声，也不问那么多闲了，让他快去洗澡。
  “好。”
  付辞也是累了一天，想洗个澡放松一下身体。
  拿着衣服进浴室前，他又对唐明丽说：“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唐明丽点头，“我没困到这程度。”
  才这么说，躺下没几分钟后就睡着了。
  付辞洗完澡出来，看到的是一个睡得沉沉的妻子，想到她刚才的话，哭笑不得。
  -
  第二天，付老夫人早在起床等着孙子。
  平时一见到，必然是会先提醒他吃早餐，但今天付老夫人张口就问香港那位朋友有没有给他打电话确定具体日期。
  听到没有，失望是难免的，但也正常。
  这种事情哪能跟买菜一样，价钱合适就能卖的。
  她忙和孙子解释：“奶奶也不是催促的意思，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事后，心里老惦记着。”
  付辞笑道：“奶奶，我理解的。”
  他原计划也是如果过两天香港那位朋友没联系自己，他就主动打个电话联系问问什么情况。
  这个事情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的，不能等人都要过来了才临急临忙。
  而付辞那位朋友，也的确没辜负他所望，在今天下午就给了他确确的回来时间。
  两天后。
  之所以耽搁了两三天天，是安老院那边不太同意让沈老先生离开。
  毕竟他年级摆在这，万一有什么事，他们负不起责任。
  所以安老远那边在获得了沈老先生的直系亲属联系过，得到他们的同意后，才同意让沈老先生离开。
  “直系亲属？”付辞有些意外，他以为沈老先生住安老院，是因为没有子女。
  “系啊，这种情况也确实是需要直沈老先生的子女同意。”
  “明白，我只是以为，他住养老院是……”
  付辞没把话说完，但对方也明白他什么意思，哈哈哈笑了起来。
  “你以为沈老先生没有成家，没有子女是不？”
  付辞嗯了声。
  对方笑道：“也不怪，我们中国人接受的儒家文化，崇尚孝道，很少子女会把父母送到安老院这些地方。但其实这在我们这边挺正常的，父母上了年纪后，住公屋住安老院，都是非常正常的。一则生活习惯不同，二则，在这边普通人能买得起的房子巴掌甘大，空间实在有限。三则，每个人都要为了生活奔波，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照顾老人。”
  可能是说到这个话题太有感触，对方说了好多自己家的情况。
  他们家的房子够大，所以父母和他们住在一起。
  这样当然更加方便照顾老人，但是不可避免会发生很多摩擦，妻子也因此受了很多委屈。
  “所以我也理解为什么很多年轻人结婚后都不愿意和公婆住在一起，和公婆同住哪有只有夫妻俩人自在。”
  这话真的直接把付辞听沉默了。
  妻子和他结婚后就一直和家人同住。
  她是否也会觉得不自在，有期盼过单独生活呢？
  晚上下班回到家，付辞先是告诉了奶奶沈爷爷过两天就能过来的好消息，紧接着便一整晚心不在焉。
  开始唐明丽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电视剧卖广告期间找了个借口将他拉进房间。
  房门一关上便迫不及待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在说完沈爷爷的事后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沈爷爷状况不太好？”
  “不是。”
  “厂里便又有货出问题了？”
  “没有。”
  唐明丽没辙了，直接说：“那我真猜不到了，你快说吧。”
  付辞幽幽看着她，慢吞吞开口：“今天听到一个朋友说，其实妻子都不太乐意和婆家人一起住。”
  上辈子的一些观念其实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唐明丽想也没想，嗯了声，“是啊，结婚就应该是两个年轻人共同体组织自己的新家庭，而不是单方面要求一个女性去融入一个家庭。”
  付辞再次沉默了。
  唐明丽这时候也回过神来，笑得有些欢。
  “你今晚魂不守舍就是因为这个啊？”
  付辞没否认。
  唐明丽笑得更欢乐，上前拉住丈夫的手：“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就拿我们来说，那个年代，一家人能分到一套好点的房子就已经不错了，哪能奢求自己住。我们住的是两层楼的洋房，爸妈他们平时还不怎么上楼，二楼基本是我们的空间。比起很多人和公婆小叔子小姑子挤在几十平屋子里的人来说，我已经幸福多了。”
  “可后来我们有条件买房出来单住。”
  听到这话，唐明丽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质问：“怎么？你不想爸妈和奶奶他们跟着我们去新别墅那边住？”
  不等付辞开口，唐明丽就苦口婆心劝起来：“别墅那么大，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住太冷清了，特别是白天你去上班，小妤去上学，就我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的。而且你有没想过？小妤从小在奶奶和爸妈身边长大，如果没有他们，孩子会不习惯的。而且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就别讲过什么二人世界了。”
  听着听着，付辞就笑了，也释然了。
  凡是没绝对，妻子也许开始有过不习惯，但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现在怕是谁也离不开谁。
  他耐心等着妻子说完，直到她不说了，才一脸宠溺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唐明丽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电视剧肯定已经开始了，她得出去了。
  不过出去之前，还是不忘提醒丈夫：“这事就不要给奶奶他们知道了。”
  付辞含笑点头：“好。”
  两人来到外头，电视上正播着精彩电视剧，然而除了付妤，却没什么人看。
  三个大人都在聊两天后要见沈老爷子的事。
  付成安对这个从没听过的沈伯伯好奇不已，问母亲：“妈，那个沈伯伯和我爸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吗？”
  不料却听到付老夫人说出：“亦敌亦友吧。”
  这可让付成安意外了。
  不止他，付母，付辞，唐明丽，亦是如此。
  唐明丽想象力最丰富，在脑海里猜测爷爷和那位沈爷爷是不是曾经是好友，但因为都喜欢上了奶奶，后来变成了仇人。时过境迁，两人都老了，才对年少之事释怀。
  然而付老夫人口中说出来的答案，却远比唐明丽猜想的要让人意外。
  爷爷和那位沈爷爷，确实是很小就认识的朋友。
  后来，国难当头，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
  不过虽道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驱赶侵略者。
  战争结束后，沈爷爷去了香港，两人从此失去了联系，直到那一年，付老爷子收到了一封从香港寄来的信。
  话说到这里，付老夫人终于可以告诉孩子们：“其实后来老头子一直非常后悔当年没给沈大哥回信。”
  听完付老夫人的讲述，很久没人说话。
  偌大的客厅只听到电视的声音，让付妤很不习惯。
  她小声问母亲：“妈妈，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唐明丽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儿，只好说：“我们在思考问题。”
  付妤哦了声，心里觉得并不是这样，但还是乖乖不再打扰，视线又回到电视上。
  其实大家不说话，是想到想到已经去世的付老爷子。
  他的后悔，必然是有着沈老爷子万一已经不在世的猜测。
  是啊，都已经是几十岁的老头子了，若不在人世也正常。
  想到好友生前可能一直在等自己的回信，却没等到，怎么能不后悔呢。
  好在沈老爷子还活着，也算替爷爷圆了这个遗憾。
  最后还是付老夫人率先打破这个沉默，叹了口气道：“好了，都说出来了，现在你们应该明白我为什么那么想见沈大哥一面了。”
  她是在替丈夫做这一件事。
  唐明丽握住奶奶的手，柔声道：“奶奶，我们都明白了。好在很快就能见到沈爷爷了，见完沈爷爷后，我们就回一趟广城，告诉爷爷这个好消息。”
  “诶，好。”付老夫人连连点头，为孙媳妇能考虑得如此周全而感动。
  不过，就在付家人一心等着和沈老爷子见面时，还是又发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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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迟到了